10月7日日记- -| 回首页 | 2005年索引 | - -陶涛

10月12日日记- -

                                      

1012日日记

自回京后,一直未与四毛联系,前些天我与他联系上了,通过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告诉我说:“陶涛自杀了,你知道吗?”“陶涛?”在我楞楞间,他提醒道,就是去年国庆后你回京,咱一起吃饭的那个陶涛呀。由此我想起来,那个长得有几分帅气,但靠一条腿走路,大约卅岁上下的年纪,他?!一时让我失语。

这个人在我2000年迁入宋庄时已经知道。当时去宋庄集贸市场,常能见到他驾着一辆残疾人专用车呼啸着飞驶而过,车上载着一条硕大的狗,一个很秀气的女孩;有时途中遇到某个相熟的画家,他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大声地与之打招呼。也见他在公共场合亳不在意地露着他那条用金属架支撑起来假腿,嘻嘻哈哈地与其他画家说着荤话,或者大口大口地与人喝酒,闹腾得很欢。一个身上有着严重残疾,性格却那么活跃,开朗,身旁还伴着个那么清秀女朋友,这让我不免诧异;觉得他颇象法国印象派的瘸子画家劳德累克。后来听人说,他的一条腿是在前二年深圳搞设计时,喜欢骑摩托车飚车失去的,他家境很好,我这才理解了他个性。只有成年后残疾,最主要的是具有良好家庭背景的人,才会有这么张扬个性,包括才会有漂亮的女孩跟着他。因我与他不熟,加之自己向来不与人主动接触,与他其实就是看客的关系,估计他对我亦如此;我也不知他在画怎样的画。

前二年,由于宋庄画家村普遍低迷状态,一些难于忍受的画家便逐渐离开,他跟着离开。据说他去了云南那边,在一处别墅里画画,过着豪华生活。我从别人那里所知的就是这点只言片语。

 

去年国庆后我曾回趟北京,因圆明园照片的事,去在通州县城里的四毛家;在他家却意外地遇到这个陶涛,当时见他眼圈发黑,脸上带着与他年龄不相干的某种憔悴,与我以前听到的他在别墅里画画,过豪华生活判如二类;我不便直接问他,就问起他这次在北京干嘛,他回答说是办个人画展,在北京什么什么中心,什么什么楼,并递给我一张第二天就要开幕的画展“请柬”。那“请柬”上涂满了他乱糟糟的徒手画,在我正看请柬间,他话锋一转,马上开口向我借钱;滑稽的是他提出借廿元,说是作进城“打的”的路费。我一听虽然觉得突兀,但想想人家开口只向你要这么点路费,就立即掏给了他。没想到他接过钱后,接着朝我兴奋地说起来,说我在浙江那边发财了吧,作兄弟的帮帮他吧,他这次画展开幕式的酒水钱还未付呢,说着说着变成央求的口吻,语速越来越快,表情却嘻嘻地,以至于嘴角露出白沫;让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另一方面愈加尴尬;要知道在这之前我从未与他交谈过,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深浅。

见此,我只好起身向四毛先告辞,说去杨青那里转一转。(因他俩住在同一小区的前后楼)这样跑到杨青那里,又聊了会儿,我想到杨青在圆明园时就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便邀他一块到外面喝酒去。随后我们下楼,找了家其小区外的馆子。在那里我打电话,邀四毛出来一起喝。四毛起先在电话里说算啦算啦他刚吃过饭,后来却见他出来找我们,身后还跟着这个陶涛。杨青一见陶涛马上嘀咕了一句,“这家伙乍也来了,很讨厌。”我同时也皱起了眉头。因当时我们已喝过一阵子,增加他们俩,我就喊起小姐要酒并要再点几个菜。小姐于是拿着菜单过来,我正举手,这陶涛却一把将菜单拿过去,然后嘴里哼哼叽叽的,以一付摆谱派头,很熟练地点了六道属于大鱼大肉的菜;那种口气仿佛他是显贵之人,我是下人有事求他,请他尝光,搞得我心里顿时很不痛快。四毛是个好人,见状马上制止他说,我们只四个人点那么多菜干嘛?但他根本不听,进而他还向小姐问起“劲酒”什么的,我在一旁这才弄明白,显然他是来作报复,现在我被他逮住机会,他要让我做回冤头鬼。我心里还想,这种人更气恼的是还会在事后嘲弄我是傻变;就象我以前在圆明园、在宋庄所见所闻。我因此恼怒起来,立即提高声调问他:是你请客,还是我请?他则毫不示弱地回答:“当然是你呀。”我更恼火,“是我,怎是你这付德性?”我正想怒斥他,小姐这时拎来啤酒,正到他身旁,四毛见此赶紧拉拉我的衣角,并附过耳来悄悄说,你可不要与他计较,他脑子以前出过问题的。——哦,是吗?我不由得瞟了瞟他眼睛,见他发黑的眼圈,眼白发浊还有几道血丝;我明白过来,这才不作声。

不过从他身上,当时我马上想到一句话;上帝要让他灭亡,必使其疯狂。这句话现在想来自己可不厚道,但当时在气头上,我也管不住自己了。

据四毛讲,陶涛自杀是回到他当初住过的大兴庄租房内,服用了大量安眠药死的。死了七天后才被发现。还是他父母不放心,见一直没有他任何动静,又无法联系;后来打电话找到其房东,房东打开门才知道。当时他浑身发黑,尸体都发臭。听得我感慨不已,谁会想得到,这么一个风华正茂,每天快快活活的年青人,二三年时间一步步走到那一绝路上,而且死后竟遭遇如此。虽然说,这与他性格有关,但假如他不搞艺术,特别是不来宋庄当什么自由画家,我想,凭他的家境,蛮可以好好生活下去,至少不会遭遇如此,命吗?只能是命吧。真可惜,他那么年轻生命;而我与他唯一的交往还是这么段过节,但愿他在另一世界里,安息!安息!

 

前二天我遇到做雕塑的小窦,不禁与他讲起此事;小窦却又告诉我说:咱刚刚听人说,赵老三也自杀了。啊——我听得更是惊谔。他怎么也去自杀?我追问,小窦便说明道:老三是在他济南老家自杀的。好象是酒里掺上要命的东西。自杀前几天还特意来过宋庄,来看过陶涛住过那个院子。也许是陶涛把他叫走了。听说他们俩当初很要好。说到此,小窦转而问起我:大家说老三以前在大兴庄开过画家食堂的?你当时在吗?被他这一问,倒打开我的记忆。我于是说,当时谁都知道,这老三开了个“三元里食堂”,因为画家去他那里吃,都不超过三元,每餐给你吃的则三菜一汤,好象他办起来,也是画家每人先出三元钱作投资的(?)由于当时没有画家开饭馆,他那里因此成了画家们的酒窝。但开了一年后他却亏得连房租都付不出,后来半年多房租还是用他从山东运来的盆景抵押出去的。我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说,至今我的抽屉里仍留着他“三元里”好几元饭票,饭票背面印着“文革”期间的老毛像;当时让我还挺逗的。小窦听后则不解地问,那他当时怎亏得一塌糊涂?我便告诉他:其实以我后来去那里吃时状况,他经常只以面条为主,再在公用的饭桌上搁一大盆豆芽菜,让大家抢着吃,他亏不到哪里去。因为市场上那时的豆芽一元钱可买三斤。他所以亏主要是他自己整天喝酒,一大早起床就拎起塑料壶装的“二锅头”开喝,直喝到半夜三更。什么人都与他一起喝,别人喝了然后就走了;最后都变成他自己填付;这样才亏大的。……

唉唉,如此说过后,我与小窦便沉默了,良久还是我又开口,我问小窦:什么原因使陶涛与老三都走上那条路?小窦则这么解释说:这陶涛,尽管咱与他没接触过,但听说他很多事;他总是将别人东西当成自己的,而他自己又不能给别人什么,这年头在宋庄,象从前那样光靠哥们义气已经行不通,以至于谁都怕他烦他,到后来他疯疯颠颠的,更没人理他。这里没人理,他与家里又闹翻,女朋友早走了;这个人又非常渴望有人宠他,惯他,爱他,当进而他自感艺术无望,就想不开,感到活腻了。这赵老三他呢,做什么事都没成,老婆跑了,家也没了;他又嗜酒如命,无力控制自己;你看他每天醉醺醺的,喝成一只眼晴开一只眼晴闭,到处借钱,,恐怕连买酒的钱都借不到;人已经走投无路了,这陶涛自杀又给他一大剌激,自杀是会传染的,他也就走上那条路。

小窦这样解释令我信服,为此我想到自己,说起来自己以前同样走投无路过,同样绝望过,乃至象他们那样想到去那条路算了,但最后我还是想开了,因为我读过庄子,我在老庄那里找到一根救命稻草,因此可以坚忍下来,忍受长期贫穷、寂寞,忍受周围人种种不解和非难,甚至屈辱;好在现在我已经熬过去,可以在春风拂面中,在嘻嘻哈哈之间,笑看众生相。但那漫长的一段,现在都令我长吁气,不堪回往。

宋庄时下已经被各地年青画家涌入所挤满了,那些人而且个个都一付雄心大志的样子,都梦想着象方力钧那样一夜成名,名利双收;但我不免要给那些人泼泼冷水,这一行业在这里其实与时下各行各业一样,到头来,总令大多数人失望,这失望则意味着你甚至不能养家糊口,而个别至绝望的,陶涛已经是前车之鉴;但要是你放弃这一行,做生意去,那怕去搞广告,做个小小设计人员,也足够你过起小资生活,最少能够养家糊口。当然你前世修行的好,你家祖宗坟头又好,也许也能名利双收;但这都是千里万里甚至是几十万里挑一的事,你能撞到这样大运吗?

在当时"三元里"画家食堂里,一到晚上就是画家们相聚时刻.如有城里客人来到,更是热闹非常.这幅画是当时住在大兴庄的彭一所画.与当时聚会的气氛有几分神似.

当时食堂饭票.面对它,令人不禁有些心酸,斯物犹在,人已去.

- 作者: 北门骞 访问统计: 2005年10月16日, 星期日 20:32 加入博采

Trackback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3239622

博客手拉手

[2005-10-16 15:28:17.0]    2005年10月12日 阴

[2005-10-15 20:28:17.0]    10.15历史上的今天

[2005-10-16 10:02:01.0]    东方时代环球时事解读10月12日(转载)

[2005-10-15 09:34:20.0]    新浪博客10月12日研讨会实录全文

[2005-10-15 13:33:51.0]    孩子10岁前应做32件事

回复

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