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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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咱中国人真地真高兴。五千年盛事的“奥运”才毕，“神七”这不又飞上天了。从神五神六到神七，同时意味着咱中国人从一聚氰胺到二聚氰胺，直到现在三聚氰胺。
宇宙老公公呵，嗖！咱三聚氰胺来了。这下欢迎不？

奥运来了，快逃！(组图）

2008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终于在一连串888的数字迷信中揭开了帷幕。这次开幕式是被承载实现国人百年梦想、体现我大国的地位、形象，以及昭示这届奥运会成功与否的超级大任的；这就难免引来众说纷纭，歧见叠出。近来全国上下各式媒体，说好的，说坏的，包括电视转播的诸种问题，热闹得又成了一轮意见狂欢。在这一轮狂欢里，张艺谋团队里一个重要人物往自己脸上贴金说，这一届开幕式我们利用光电高科技创造了多少多少个世界第一……；他的说法照例又博得某类国人们赞叹和意淫。我看后不由得发笑，便又禁不住参与进来。当然我的意见是这样——既然开幕式是一位叫做电影导演来“导”，而电影于当代毕竟是作为视觉艺术方式的一种表达、传达，正象 大家众口一词所说的“视觉盛筵”；那么，高科技的什么世界第一，与开幕式成功与否到底有屁关系？又不是科技会上的开幕式。（那些第一，说穿了还是美利坚的、德意志的真家伙搞成的，我们的真家伙实是动动嘴，干干苦力。呵呵。）最有直接联系的，其实依然用得上一个古老的标淮，即若干年后，谁还记得住它，以及 让人记住的是什么？当下重要的，则在于从专业层面的考量，亦即从视觉的艺术视角作出的评述。



一：视觉的艺术视角，不妨由内容开始吧；这一方面是我国历来有“文以载道”文艺传统，另方面确实符合国际惯例，毕竟至 今为止没有哪一个作东道国不借此“载道”的。这届奥运开幕式立足于展示我们博大精深的历史文化内容无可厚非，由此选择了诸如四大发明、汉字、昆曲之类的内 容也没错；只是这样选择，仅仅是保证政治上正确，却是凡中国人一拍脑袋都能想到，而且已被历次国家级、省市级的重大庆典之类搞滥了。我想，不仅咱国人看厌了，现在的老外们，只有他多少关注过国际时事的恐怕也腻了；作 为如此重大开幕式这样做是懒惰的，既缺乏深度，缺乏创意，更缺乏一场盛大视觉艺术展示理应具备的精粹性；作为由张艺谋、张继刚等几位由国内顶尖大导演组成的团队，还搞了好几年，还是倾全国之力，奢华到要什么有什么程度，到头来却弄出如此流于平庸的内容，怎能让人服气？

个人弄不明白的是，尽管在开幕式场合必须具国家的宏大叙事，它是条硬框框，但不至于除了现有的老套套，就没有新鲜的， 更精粹的内容？事实上，如果抱着创新意识，去深入一下，梳理一下，至少从现存的老套套里同样能够探寻出这样的内容来。比如依我的脑袋就想到了从这次开幕式里，作为文化表象呈现的汉字，我们如果换一条路径，作一下探寻，不难发现，汉字不仅发育出我们历史的全部文化，它更制约了我们国人的视觉文化本质。这制 约，也就是我们先祖每个人自小必须研习的书法，——即将汉字审美化的法则。正是书法构成了视觉中国的线型审美方式，进而构成了我们的绘画、建筑、园林，服 饰，武术及戏曲，乃至一首诗一部小说的空间处理。个人因此而想，要是中国没有源远流长的书法传统，而是象欧洲人那样只当作一种美术字搞搞，那我们的视觉文化将呈怎样付面貌？肯定面目全非，至少生命灵动的线条节奏与韵味没了，计白当黑的空间观没了，墨分五彩的境界也没了，构成视觉意象美的点线面基本元素也就 与西方人一样了，最后我们民族独特线型的审美方式不复存在。

基于上述的认识， 我以为开幕式上与其呈上一块块历史文化的表象碎片，毋宁集中于汉字的书写之叙事，从王羲之他们在兰亭之畔大书“鹅”的洒脱，到端庄、雍容的颜真卿之正楷摩 崖石刻，到怀素和尚大碗进酒后恣洋不羁墙上狂草，以书法线条为展示主轴，在点、线、挪的节奏与舞蹈中再衍化出我们的园林与武术，昆曲与诗赋；又从充满个体魅力行云流水式表演，到集群展现时的龙飞凤舞，再到当今声光电制造下的雪泥鸿爪。若开幕式展示如此内容，那准新奇又精炼，令人拍案叫绝。而且它与开幕式里 作为主载体的传统卷轴方式十分吻合。

也许值得提一下的是，我注意到２００４雅典奥运会开幕式的精采绝伦，正是他们的导演认识到希腊文化在视觉上的体现，实 际就是古希腊的雕塑，换言之，是其雕塑发育出他们全部视觉文化，最后洋溢至整个欧洲文化。探寻出了这样条路径，他们才奉献了一台至今依然能感动全世界的开幕式。

二：如果内容已经无可奈何地平庸了，但要是辅之于上乘的视觉表现多少可以弥补些；这就象一个姿色平平的女孩，当她结婚 那一天，花个大把钱好好地去美容化妆一番，也可以出个彩的道理一样。这里的上乘表现，我想，很需要激动人心的或某刹那令人嘘吁的叙事编排。尽管这一点在当代美学趣味上有点俗，但是面对着一堆陈腐的内容时，它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强心针，尤其这种面对着全世界几十亿观众的奥运开幕式。对此，最好的说明就是 １９９６亚特兰特奥运会开幕式，当年打遍全世界无敌手的拳王阿里，因患上帕金氏病在点火仪式上却是连一枚轻轻的火炬都提不起来，最后只能在哆哆索索中完成点燃。那情那景，当时全世界有多少人为之嘘吁不已！

以此来比较这次开幕式，内中一场场所谓精心打造的中国文化盛筵，很清楚，根本没有一场好的叙事可言，依他们自己解释， 说是呈现一幅幅历史画卷。而呈现，很大程度上又是在图解；图解呢，如果能充满诗意地进行倒也能臻于精采。只是这一点他们也偏离了，因为做观众的我们，是越看越感沉闷、冗长，要命的还有几处，连我们都看不懂在图解什么？举一例说，在“造纸发明”一场影像中，许多白纸（应是宣纸吧）糊在墙上旋即揭下来，估计没 有几个国人看得懂什么意思，也只有去蒙蒙老外了；反正他们统统拎不清的。支撑整场开幕式的事实上只是视觉传达，也多亏了那些时时刻刻变幻着的声光电，加上一阵阵烟火的噱头来刺激大家的感官，不然，估模谁的眼皮子都要耷拉下来。

三：上乘的视觉表现，很重要的还在于现场如何设计视觉造型意象以及如何展开，它们的意义等同于电影里的人物的形象角 色。客观地说，在这场开幕式里运用一幅传统水墨画的卷轴作为主要造型载体，不失为新颖、富有创意；但对此必须意识到，传统画轴的造型意象在格局上不免小气和单薄；尤其当它搁在超巨型的鸟巢空间时。现在想来，如果当初这卷轴只出现在一段时间里，先声夺人，在人们尚惊讶于中国元素新奇时，见好就收变换掉，那便 是让人大呼过瘾的美创意了。可后来却是将它固定住，当作贯穿始终的造型载体，于是乎，它那格局上的小气和单薄的负面性便一发不可收地凸现出来，活生生地将我这等人最先以为很美妙的好创意，渐变为丑陋，及到最后不忍卒看为止。而且我个人的审美落差，还有好多人抱有同感。可惜了。

另一个本应值得赞许的是方的造型意象，从一开始气势如虹的倒计时方阵，活字印刷的“和”字方队，二方的，四方的，方框的等等，由于同样是贯穿开幕式始终，可以看作其作为现场主要视觉要素，所谓天圆地方。地“方”固然充满气势和力量，挺震撼人；然而，方型的沉闷、呆板与保守一样如影相随，尤其当它反复出现，一味地展开情形下。难怪看到后来外国一女记者都以为在表现咱国人搓麻将了。

其它的造型意象问题更多也更细碎。虽然现在有些国人都在骂，这次开幕式让央视转播砸了。但我从后来下载的被认为最好的 一个国外版，看了一下，也只是现场镜头切换得比较合理，可观性相对多一些，主要的问题没改变，实际也改不了。象其中几个黑衣舞者用脚和袖在纸上“描绘”山 水的场景，这创意未免太巧，其造型在舞动中展开，聚光灯下却显得探头探脑，令人印象怪怪如贴在地面的黑衣鬼；一点不美，连恰到好处都达不到。还有被网上讥为“蜈蚣”的海上丝绸之路划桨，这种造型意象，无论个体人物、服饰，还是一队队呈现，确实象百脚蜈蚣。丑陋的百脚蜈蚣！那宫庭宴席，一根根龙柱子，底下一队队人群迎往送来，围坐，这里面的造型最烂。（什么是烂，什么是好？虽说审美感觉很难一致，但只要他有一定艺术素养，再去比较一下四年前雅典奥运会开幕式 里造型，高下好坏总是有个谱吧。）至于时不时出现的小飞人呀，地球呀，宇航员呀，都早已落入俗套的东西，这次仍拿出来，放在如此豪华的开幕版里，让我等只有瞠目结舌。

四：成功的开幕式，从视觉而言，需要恢宏场面来支撑，只有它才震人；还需要新奇又美妙的造型意象填充，只有它使人惊讶 与沉浸；最后一点，是不可忽略的细节和“表情”凸现，因为真正感染人，征服人得依赖它们。我不知道现场观众能否看到或捕捉到其中一个个个体的细节表情，他们在现场感受又是怎样？作为一个电视屏幕前的观众，我看到的近景镜头，这应该是惟一体现其“表情”细节之处，如实说，所有的印象分没有超过五十分。选一个 小女孩让她唱“伟大祖国”，（这在现在已成为一种套路了，还有创意吗？）千挑万选出来的小女孩，近景里的模样自然可爱得没得说，可是特写里的表情，却没有那个年龄应有的天真烂漫，总有点不自然的僵硬，总有点假假之感。（这在现场央视版本里很清楚）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是对着口型在假唱。唉！昨日我在凯迪网 上看到某女一篇关于开幕式的挺煸情文章，里面有一节大肆赞扬这小女孩的表演，如何如何清纯，如何如何美好，以至于看得她都情不自禁哭了。老天呵，难道当时小女孩假假的、生硬的表情你一点都没看出来？除了小女孩，现场每一个近景及特写的细节、表情，几乎从没有过让人感到亲切、自然，美好的感受。方阵里的表演 个体，一旦镜头拉近，当能够看清他们脸部时，便会发现他们一个个都象从广东东莞的血汗工厂里出来，脸上写满乏力与茫然，还东张西望。从他们额头至眉心间兀然出现的一道红色，象暴力影视中的“血滴子”，配着周遭浓影和蓝光，甚给人于一种不祥与血 腥。与此同样的，宫庭宴里一队队宫女提壶款款走来的特写，额头眉心间贴着的几点红心，让人怎么看都不顺眼。京剧变成滑稽可笑的小提偶；朗朗钢琴旁坐着小女孩作假假的画蛇添足状；以及莫名奇妙反复出现的脚踩镜头，以及这个地球上最有特色咱党国领导人的御容无数次强迫你看，……真的，整场开幕式里有哪一个、哪一处作为近景的镜头曾给我们带来过美好，可以回味的“表情”？

对此我又得以四年前的雅典奥运会开幕式拿来比较，人家通过镜头呈现出来的现场每一个体，每一种表情，喜悦都具有一种充 盈内心的真善美，一看就得让人赞叹，这是一个被上帝眷顾的民族，明朗又自足、自美。我深深记得其中有一个聚焦：一个怀孕的少妇，典着大肚子，缓缓地走向现场里的“爱琴海”，这过程中她的大肚子在自己双手抚摸中渐渐地亮起来，及至亮成耀眼的鹅黄色。女性突出的大肚子呈鸡蛋状，在视觉上并不美，但经过如此光亮的呈现，一下子变得竟那么好看，好看得富于诗意，富于神性，以至于我至今无法忘怀！这就是感人的细节，这就是永远的表情。

五：点火仪式。人类将一桩日常的燃火行为放到体育活 动里并给与它仪式感，这就赋予了燃火行为于一种艺术与宗教感。今年以来，我党国搞得大张旗鼓、又鸡犬不宁的“圣火传递”，尽管出于自家现实政治需要，是在 挂羊头卖狗肉，但确乎“师出有名”。因此，点火仪式作为开幕式重要一环，它如何选择与呈现，成了评判一届开幕式成功与否的最后一环。

众所周知，这最后一环给了李宁。李宁作为国内迄今为止在体育和商界都非常成功人士，来担当最后点火仪式似乎是众望所 归，无可争议；但是，请原谅我又说但是了，开幕式的点火仪式最不应该给的恰恰是什么都成功的人。因为这种人缺乏奥林匹克精神的厚度，这里的厚度则是在“更 快、更强、更高，”口号背后体现出来的，我们人类——永不放弃，永不言败的精神，正是这种精神造就了奥林匹克运动的英雄性，史诗性和悲剧性，以及它艺术与 宗教般文化底蕴。从此精神要求出发，我们与其选李宁，不如给一个不幸在这一行里倒下去，终身只能坐在摇椅里的那个昔日体操运动员——桑兰。对，桑兰；只有 她才能让这场开幕式的意义得到最好提升，使弥漫在整场开幕式里我们总免不了的轻佻和皆大喜欢气氛，经受残酷与悲剧性的制约和挽救，使最后一环厚重起来。（当然，我在此只能放马后炮，但若放事前炮会有用吗？在中国现实里。）开幕式前些天，当网上猜起谁是最后一棒点火仪式选气时，我曾经想过会否最后点桑 兰呢？如果是她，说明张艺谋还不愧有文化厚度的人。当然，现在已经证明了他是同咱党国的那些官僚，那些文化的体育的“精英”一路货色，他们信奉“成者为王 ”的丛林法则，在这一套法则下，也只有王者通吃。

在王者通吃下，将最后一环的“点火仪式”可以达到的精神高度毁掉了，剩下的就是张艺谋作为“装修大师”的活计，这活计 又干得怎样呢？对此网上到处可见批评。说到批评，当然谁都免不了，只有做事总有失误，总有瑕疵。问题的重点在于批评以后的打分，我给他打的分，仍是不及格的５０分。理由呢，就在他于其中不能不说没有创意，没有设计，遗憾的是他没有意识到点火仪式中人物形象和造型有多重要，只有它，才是自己“装修”活计最后 出彩的关键。无论你将整个过程设计得多巧妙，多完美，当一切还得靠人来实现；那么，一个万众瞩目的他，还要曝光在聚光灯下“飞跑”的他，却是个有些雍肿、 发福、头发无多的中年男人，其腰背上又牵引着二条明显黑乎乎的钢索，（对此“造型”听之任之）这无论如何让人大倒胃口；大倒胃口了仍要人们去一个劲地面 对，你前期所有“装修”努力不完蛋才怪呢！

写到此，不由自主地想起亚特兰大奥运会开幕式“点火仪式”上的拳王阿里的手，在全球几十亿双眼晴紧盯下，那双手哆嗦着，那么费力又那么使劲地握着没什么斤量的火炬，它并不是向上举，而只是向身旁斜着移，却是一寸寸地，移得那么辛苦甚至辛酸，……但这才臻于艺术与宗教般境界。我现在想，当时那一幕，茫茫宇宙中假如真有全能的上帝存在，那他一定会目不转晴注视着这位由自己创造出来的数不清的人类中的一个，怎么竟如此地不屈 不挠，如此地不言败？他脑海里也许会闪过：这群小不点的人类将我赋予他们的自由意志，发挥得也太感天动地了。于是，上帝被感动了。他说：如果人类不幸真遭到毁灭，我下一次还得这样地捏造他们。

是的，这样地捏造他们！



　　　　　　　　　　　　　　　　　　　　　北门骞于２００８、８、１５京郊竦庄

“玩玩呗。”

——俺眼中的2007牛比级当代艺术

一年一度的风景，上了12月份，天气聚冷，社会上的年终盘点、评选则如火如荼。从官家到民间，各行各业，由集体至个人，啥样的都有。艺术网站，作为新兴媒体，关于2007艺术行情的盘点，尤其在当代艺术的一块，早早地在9~10月份，就开始勾引你的眼晴，排行榜，十佳，金银铜的，犹如超市里的货色，够琳琅满目的。而在11月份，俺就看到一个批评家，挺心急地宣布了本年度最重要作品。

说来有趣，近日，俺去距住地不远的一家“夫妻店”买日用品，看见那俩老也在盘点，老公与老婆一边盘，一边还高声报数，酱油米醋，线头针脑，糕点、糖轱辘什么的，一笔笔，一栏栏，一月月，琐碎又清楚。对于他们来说，本年度的货色，哪样最能赚钱，哪样最不能赚钱，确是可以一一了然的事。俺呢，触景生情，立即想到艺术网站里这会儿的“盘点”热。那里虽然也有“老公”“老婆”类的人物在高声报数，一笔笔、一栏栏，似乎也清晰，可结果却是互不买账，七嘴八舌，好似酒色巷里话男女，听取嘘声一片。的确，艺术这玩意，要是它真象酱油米醋东西一样，完全以买卖经看其年度赚钱指数，倒是现成的，也容易；然而，谁要是去估量其艺术自身价值的高下与否，换句话说，或去评选年度最重要作品，文献奖什么的，则肯定招人怀疑和批评。

持这样态度是有理由的，因为艺术史上的经典例子太多了，比如那个超级艺术家杜桑，当年他送纽约军械库展览去的，将男人家胯下专用的小便池颠个倒的“杰作”，显然只是对自己同行，一帮总以艺术为能事的艺术人士，开个恶作剧而已。（这样的恶作剧所以能够开成，确要取决于美国社会的宽容与民主，若放在越来越门罗森严又总道貌岸然的俺国，那是连门都没有，更不可能得以“传播”的。）恶作剧开了也罢了，当时他杜桑，包括他所处的艺术界谁也没将它当一回事，更不可能认作什么年度重要作品去获金摘银。可谁又能想得到，他的恶作剧开大了，竟然开创了日后整个世界艺坛、横贯一个世纪的“恶作剧艺术”，那样一尊从建材市场花十几美元买回来的现成品，竟然成为艺术史上里程碑之作。何止于他杜桑，二十世纪艺术史上至今一个个喊得响的名字，其成就性的大作，哪一件是与其年度作，文献作相挂钩的？当代人搞的当代性艺术，将来是否响当当，到目前为止，凭当代人立马做出估量、评判，还一年一度的，恐怕难办。——现在在“办”的都是垃圾，也只能是垃圾；尤其在俺国，操办的还总是些以学术为幌子，一见票票和女人的肚肚，立马眼晴发绿，心脏加速，肾上腺素激增的批评家和传媒人士。

所以啦，眼下对艺术的种种评选，只能看作媒体及其共谋的批评家惟恐话语权旁落，而掀风作浪；他们要在掀风作浪中显示其存在，并显示其某种能量所在。俺们必须作此观。当然，作过此观，俺们同样不妨看到，这年头人心不古了，大伙都喜欢热闹，喜欢来点事剌激剌激，由此这样的掀风作浪是有其存在的理由；正象俺周边的狐朋狗党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哎，玩玩呗。

呵呵，“玩玩呗。”那么，俺们就不要较真拉。

那么，让俺也一块来玩玩呗。出于此，在下也就大言不渐地列一份自己眼中的2007牛比级当代艺术。（注意，它可是比重要级别的还重要哦）

第一牛比的，理所当然，得归于本年度闹得最欢的“纸包子”事件吧。它应属于行为艺术——“事件艺术”。

该事件最终是被官方定性为“假新闻”，但民间都持相反意见；在此俺不管其事究竟是真是假，管的只是其中当事人能将俺们每天早上吃进嘴里去的肉包子，居然用纸箱纸来做馅，而且做满是那么回事，那么符合制作程序，以至于让异常认真的日本人，在他们的电视台里都认真地仿制起来。它既使仅仅是一种想象，能想象到这等令人匪夷所思的荒诞与神奇地步，亦足够令俺等顶礼膜拜了，就象俺一直膜拜那个胡子拉登在美国创下的“9、11”奇思妙想一样。（注意，在此论及的只限在专业层面，不涉及社会伦理。）至于那件事件后续效应，不仅吸引住全球媒体的眼光，而且让其他国家的人民都当作俺国的“天方夜谭”笑翻了天，进而又引起俺国官方与民间社会及商家各式各样的令人目瞪口呆的表现，更是直逼当代艺术的核心价值——无论你干哪一事，是农村老婆婆纳鞋底还是少林武僧扫地，只有你将一件事干得超凡脱俗又让所有的人啧啧不绝，你就臻于艺术的上上之境。

与此类似的，实际还有年初的“钉子户”事件，最近的“华南虎”事件，它们最初本与艺术风马牛不相及，但是事件曝光、展开以后，涉及的各方人事的态度，一波三折的进程，以及一场场博弈，就象在舞台上作形形色色的表演似地，太热闹了，太趣味横生了，及至成为一场举国上下的“狂欢”，一种对爷头镰刀体制的空前幽默。也正借着这样之“狂欢”，俺国人才得以透视现实，认清现实，一切还都以审美化方式；因此成为博伊斯倡导的“社会雕塑”绝好标本。

其次牛比的，是一个足以领2007年度行为艺术“神汉”头衍的人。此人即李捷。

李捷何许人也？

俺不妨引用一下安迪（他也称得上俺国艺坛里的一牛人）对他的评述：

“中国公民李捷,在四月一日愚人节那天玩了一把"愚人"的慷慨,他通过博客免费赠送一千辆折叠自行车给北京的有车族,而且全部是自费,目的是净化首都的蓝天白云.他有一整套严谨的监督程序,被送自行车者,你必须保证一年三十天不开车,否则你将被暴光.但是,四月一日能敢前来被"愚"的公民还是不多,看来"务实"的公民们还要补补李捷兄"愚人"的环保课.就这么一个蓝天白云"痴迷不悟"者李捷,曾在2005年被安迪排行榜评为"中国十大出轨人物".作为长期关注李捷的我,也报名揍了个份子以表支持.当李捷在月球大使馆外面授如何使用折叠自行车的过程中,不时有过路人问:"多少钱一辆",就凭我对李捷的了解,他完全可以融化在赵本山"卖拐"的忽悠情景中, 500人民币的自行车他完全可忽悠到1800,但他只说一个字"送",一切为了蓝天白云!

不错,李捷经过商挣过钱,后来停商三年思过自己活着的意义.此后则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了一条艰辛同时又很宏伟的乌托邦之路.他从美国人那里争来了外太空开 采权,他卖月球土地,卖钻石星,公证处男处女,他公开宣布中国上空的云彩都是李捷的,这一切他无不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边缘状态,同时也给自己刻上了痴 人说梦的标签.但他选择他喜欢.你可以世故的嘻笑他荒唐,但你必须尊重他的想象力.

毫无疑问,李捷的出现给了我们这个老脉世故的人们扎了一针强心剂,他剑走偏峰式的创意想象隐匿着的是对现实缺位的幽默.现在,他正襟威坐的以中国云彩总长的身份开始了与现实的对接,处理着一个公民头顶上的蓝天事务...”

勿用置疑，安迪已经给俺们绘出了李捷这个人的画像，凭借着这些，一个“停商三年思过自己活着意义的人.后来走上一条宏伟的乌托邦之路.”“他从美国人那里争来了外太空开 采权,他卖月球土地,卖钻石星,公证处男处女,他公开宣布中国上空的云彩都是李捷的,”再有，他不仅当上了众所周知的月球驻俺国的大使，眼下他又正襟威坐地自封为俺国云彩总长，处理着俺们每个公民头顶上的蓝天事务。——已经够有意思了吧。而这个人“剑走偏峰式的创意想象和对现实缺位的幽默，”让人不由得不想到俺国历史上的庄子，同样是将人人都难以摆脱的平凡庸常的地上生活，开拓出一条魅力无穷的天马行空般上天之路，同样是一个将个人生活，所作所为与其汪洋恣肆想象力和幽默感合而为一，同样不管不顾世俗舆论，只管自己的痴人说梦。他唯有的一大缺失，就是没有具备庄子那种大哲人智慧，以对现实进行辛辣的嘲弄。不过这一大缺失，并不影响他得行为艺术真髓的“神汉”之位，尽管他从未自诩过自己在从事什么行为艺术。

行为艺术的价值，最根本就在于真诚，就在于舍弃所谓的专门与专业，融入在广阔生活之中，融化在对生活的直接审美里。依此如拿他对比一下俺国的专业“行为家”，不难发现那些专业家们个人生活，他们的日常所作所为，其实都是与其艺术格格不入，他们热衷的行为艺术，很大程度上是在作秀，就象当今官儿们总是在作秀一样；作秀，目的无非为了功利。功利虽然也是艺术的推进器，但功利同时带来的太职业、太虚假，又大大损害了艺术，尤其是行为艺术本身。正是如此吧，与这个一直在社会上的李捷相比，那些“行为家”的众多“行为”，说实在的，无论作为行为艺术的社会辐射力，现实穿透力，还是体现出来的行为艺术家自身境界，末免小家子气了。

说到第三牛比的之前，俺首先得请大伙认识到，俺们是生活在一个高度政治化的国家，政治它笼罩一切。滑稽的是许多人以为在政治面前，自己可以象“驼鸟”那样，将头埋进沙堆里，那政治就可以不见，与自己无关了；殊不见，你裸露于沙堆之外，那高高翘起的，是要影响俺国正处于传说中的“大国雄起”脸面和市容的，因此，政治总是会来踢你的，而且踢你个没商量，这是不容争辨的事实。对于从事着文学艺术人而言，毕竟它属于意识形态行当的，尤其如此。基于此，发生在2007年度最重要的一件政治大事，即不久前召开的党国“十七大”。它之所以最重要，是因为它代表着俺国的最高政治，这最高政治具体则将决定以后好几年俺国的社会变迁，决定着每个人口袋里钞票多寡，住得起房，看得起病，上得起学；更息息相关着每个文化人必须面临着的文化政策自由与开放。它的蝴蝶效应太强了，强到今天的俺们必须关切它，而不仅仅只是官儿们。

俺因此提出一幅观念图片《和谐庄园N次代表大会》作为第三牛比。列出它，是因为在当下纷繁的艺术作品里，惟有它切入了这样一件重大政治事件，当然还有它表现得挺巧妙，挺有意思。所谓意思，则是在俺国，凡涉及到政治性主题，只能如此；只能以暧昧和隐晦的作为创作原则。当然，政治性题材另一方面所需要的直截了当“狠”劲就不够了，但明摆着，太强调“狠”的话，无异是要求艺术家去做鸡蛋碰石头的玩完事，这就有背于艺术毕竟是玩的初衷了。

该作品原是前几年所作，只在今年才公开发表在一艺术博客上。（瞧瞧，这样政治性主题，连一个象样的媒体都发不了，更别说展览了。可怜呵。）倒正好对应本年度这一政治大事件，自然还可以对应这和谐庄园里，以后还会到来的“十八大”、“十九大”，诸如此类。

第四呢，列入牛比级别的，是一幅堪与前些年高名潞的“极多主义”与粟宪廷“念珠与笔触”展中作品媲美的作品。那是一条名为“阿哇”的小狗所作。小狗怎么作？则需要俺作番说明，原来小狗的主人喜欢玩水墨；每当其主人拿出宣纸，摊到地上欲作旷世之作时，这小狗就会摇尾晃脑、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跑到宣纸中间，它便是后一翘，前爪一伸，做出惬意的伸懒腰之姿，随即，它伸出前爪在纸上，一阵子撕啦撕啦地作耙动状，还很有节奏；由此，那张洁白的宣纸上，它爪子的耙动印迹便清晰地留下来了。主人每天作画，它每天也来一下；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直至主人某日，忽然意识到这小狗“近墨者黑”，原来也是有意识地用自己的爪子作画；这一来，主人便将它留在宣纸上的爪子痕一张张地拿起来，贴到墙上加以拼合；当拼合到满满一堵墙时，竟让其主人看到“极多主义”里，那位被认为是丁已大师之作的“印花布”意味，以及“念珠”展中那个在宣纸里只留墨点的李华生的禅影；于是乎，那条叫做“阿哇”的小狗，就创作出一幅的堪与“极多”和“念珠”里艺术媲美的旷世大作了。

到此，俺得向大伙坦白，作上述二幅大作的艺术家，实为本人及本人家的小狗。说来属于自家荐自家，多少有背当今时代对公平和公正精神的普遍追求。然而，俺还是心安理得；因为面对俺国现实，已经越来越象上世纪“文革”那些年状况了，那时候强调“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而今呢，放眼朝廷高官，商贾大股，哪一个还不是“朝中有人好接班的”？那么，有道是“举贤不避嫌”，自家牛逼烘烘的天才大作，这年头，自不荐之，谁能荐之？是不？

北门骞2007、12、14于竦庄

- 作者： 北门骞 2007年12月16日, 星期日 21:01